拾荒奶奶的礼物 | 郭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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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拾荒奶奶的礼物 | 郭丽

  多年过去,看着这些被人遗弃又被她捡回来的铅笔,这些小礼物,我又想起那个被人遗弃的奶奶。

  校门口的垃圾池里日复一日地坐着一个老奶奶。大概是在无数个下午的暮色里,她在我眼角下的余光里出现过很多次,但是我从来不会注意她。

  “喂,是刘末家长吗?她今天又跟男生打架了,这都多少回了,而且还没有写作业,不行就回家吧……”而我当然要站在一旁,用尽了力气使我的两腮微鼓,两唇紧闭,犟驴似的拿眼睛盯着她。老师又叫道“作业还能不能写,不写就扔了吧,得得得,你下课把作业本扔了吧!”

  于是,我很听话地在下课时把它扔掉了。过程且不必细说,总之结果非常惨烈。

  最后,老师让我在放学后去校门口的垃放池里找,“使劲找,找不到明天不要来了。”

  然后,我就认识了那个总是沐浴在黄昏里的奶奶。

  她坐在一个小马扎上,淹没在小山似的垃圾堆里,尽管大部分是废纸,但仍散发出滚滚恶臭,这让站在垃圾池池口的我望而却步。她却安之若素,细致而快速地分拣,手动如蝴蝶般翻飞,她的身后躺着一张装废纸的口袋,几支破旧的笔,还有,我的作业本!

  在我刚刚准备踏进去却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回时,带着腐臭味的奶奶说话了,那般的温柔慈祥,好似暖香吹入心脾。

  “娃,你过来干啥啊,可别离近了,熏着哪!”

  “我来找我一不小心扔的作业本……”

  “你看这个是不是?”

  我稍稍地顿了下,便拿过那个刚刚躺在地上的作业本。正待要走,奶奶又拿了那把破笔放在我怀里,笑眯眯地说“还能用,送给你了,一点小礼物。孩子,作业本可不能丢啊,生活可不容易,要好好学习啊。”

  我羞愧难当,犹豫着捧着这几只散发着臭味的笔,又看了看那个又捡到一支笔在纸上磨划的奶奶,我离开了。

  后来,放学走出校门,我总是要望一望那个黄昏下的垃圾池。

  后来,奶奶总在我去倒垃圾时,送我一把笔,那是她给我的小礼物。

  有一天,我拖着垃圾篓到门口的垃圾池去倒垃圾。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垃圾池边倒垃圾,心里一紧,赶忙跑过去。没错是他。只见他视奶奶如无物,把垃圾倾洒而下,灰尖扑了奶奶一身,我跑上前去,一把把他拉开,他冷不丁地被我吓了一跳:“你干啥!不要多管闲事!”

  “我就不!”

  “你是不是又想来一架?”

  “谁个还怕你呀!”

  这时他看到门卫正在赶来的路上,就抬起手臂,伸出手指指着我说“你等看,等我找初中的来收拾你!”

  然后,就拎起垃圾篓灰溜溜地跑了。奶奶抓住池子沿,撑起身,拍拍土,说没事,留了我陪她聊天。

  她坐在池内,我坐在池外。她说,她有一个儿子,好几年没回来了;她说,她八十九岁啦,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板上了;她说,她知道,她是累赘,好多人盼着她离开,减轻负担……

  后来,过年的时候,妈妈带我同去拜年,这是我第一次去她的家里,世界总是小的出其不意。这时,我才知道,原来我们还是本家,我也知道了她得了病。

  那一天终会到来,我知道。

  有那么一个星期,我不断地回望那个沐浴在黄昏里的垃圾池。池里也总是空空如也。

  没过几天,爸爸带我去参加她的葬礼。在送汤罐的行队中,我看到他们故作姿态,号啕大哭却看不见一滴泪水。回到灵前堂屋,又看到他们表情舒缓,低声说笑。

  我的泪水让我仿佛成了人群中的异类,他们微张着嘴带着一种异样的表情看着我,看着我这个不熟悉的本家人奔腾不止的泪花。

  临走时,我看到了角落处散落的笔,我知道,那一定又是奶奶要送我的礼物,我拾起来,放进口袋。回家又放在我的盒子里,我要永远珍藏这些小礼物。

  多年过去,看着这些被人遗弃又被她捡回来的铅笔,这些小礼物,我又想起那个被人遗弃的奶奶。夕阳里那苍苍白发,那慈爱的目光,那温柔的话语……

  记叙文组  作者:郭丽  作品ID:100041